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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逝水》8、第 8 章(第1/3页)
第八章
不管纪静宜怎么推拒,两家人还是必不可免的,专程碰了一次面。
双方父母,各有职务在身,四个还在发光发热的干将能手,特意空出了周末,这在谁看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为此,纪静宜还在姐妹群里调侃了一番,又为了这次碰头着意新打扮过。
出来时,张妈不住地拿眼睛看她。
黑调粗花呢外套,版型简约,撞色织带滚边,短款衣长将她的腰线拉高,里头一件修身针织衫,下面配了直筒半裙,精致又不落刻意,恰到好处的端庄。
她面上一喜:“静静,今天穿得这么秀气。”
“您这话说的,”纪静宜走到餐桌边时,单手拨了下耳钉,“好像我平时特粗俗。”
粗俗倒没有,反而是时髦得让老年人难消化。
王不逾已吃过早餐,正靠在椅背上喝茶。
闻言,也不经意地抬了抬眸,是比那些露背裙得体。
“那怎么能够?”张妈把馄饨端给她,笑说,“你底子好,又年轻,怎么样都漂亮,只有不会欣赏的,没有穿错衣服的。”
纪静宜被哄得很开心。
她拿起勺子,瞟了眼对面的人,大发尊老心:“您别这么说了,没有审美就够可怜的,我们不好嘲笑他。”
“没有审美”的人装没听见。
他还要再喝,张妈收着托盘,转身前,疑惑地点了句:“老二,你都坐了一个钟头了,早餐吃那么久啊。”
王不逾:“......”
说话慢,吃饭也慢,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纪静宜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
正准备往嘴里送,就看见王不逾起了身。
她叫他:“今天中午吃饭,定在哪儿了?”
“有关系吗?”
背后的椅子已经拨开,王不逾也懒得回正了,又坐下。
吹了半天,还是烫。
纪静宜嚼着面皮,龇牙咧嘴地说:“怎么没关系了,我总得看合不合我胃口吧?万一要...”
“你还惦记这个。”王不逾打断她。
纪静宜总算咽下去:“为什么不能,就算是鸿门宴,也要问一问吧。结婚够让人难受的了,再不照顾好自己的胃,你还有什么?真以为名利是不老丹,能让你永葆青春啊,人就活这么几十年,再风光也要死,要烧成灰的,王总。”
王不逾被回得哑口无言。
他还有什么?
他当然有很多,前程,社会地位,家族名望,他苦心维持着这些,一笔一笔地添上花,暗中较劲,想有一天超过父亲,承当门庭。为了这一切,他几乎押上全部。
从有记忆起,家里的客厅就是个微缩的权力场,来人坐哪个位置,茶先递给谁,称谓怎么叫,每个细节都是一道无声的考题。长大后,和谁家的儿子交朋友,下一步该怎么走,往哪儿走,将来娶个什么样的太太,都在计划之内。
学生时代后期,身边同学陆续恋爱,王不逾却从头独到尾,因为他心里清楚,另一半不会在她们当中,不必浪费时间。
就像这顿饭,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筷子底下夹起来什么,无关紧要,不过是借这一桌子的菜,做一场低调的仪式,宣告两家合一的亲厚。
但就在他被规矩和情面捆住手脚的时候,有个直白的姑娘还在认真计较着菜品,火候浓淡。
王不逾勾了下唇。
结婚以来,他头一次好奇地问:“你这辈子,有什么人生目标吗。”
“也有啊,你把你的嘴角放下来。”纪静宜认为他在笑她,不服气。
楼底下有梧桐飘落,光从窗子里扑进来,照在她的嘴唇上,很浓很稠的蜜色。
丝毫不介意被嗔斥,王不逾反而又笑了下:“好,什么。”
纪静宜说:“目标就多了,一是每年都要做的,就是吃到我姥姥院里结的柿子,你别笑,很好吃的,过了季就不甜了;二是精通摄影并亲自操刀,办一场我的个人作品展;三......”
王不逾还在等答案。
她停顿了下,歪过脸:“三就不说了,反正已经实现不了,我也不做指望了。”
“就前两点而言,”王不逾的手搭在桌上,“都不难办到吧。”
那人又为什么要定下力所不能及的目标?
一旦发觉完成不了就勾掉啊,何必自讨苦吃。
纪静宜哼了声:“我没那么远大的抱负,也想不了太长远的事,只在乎这顿饭好不好吃,今天的觉该怎么睡。这碗鸡汤馄饨做得鲜,合我的胃口,我就多吃一个,吃一个就享受到了一个,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想到哪句说哪句,懵懂下面,藏着一种未经打磨的通透,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天真,又比任何话都接近人生本质。
可他从小到大学的,是延时满足,牺牲眼前换将来,是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
王不逾的喉头微微一震。
他拿过手机,说:“菜单发你了,看有什么要调整的,中午前告诉我。”
地方是王家挑的,京郊的一处宅子,前身据说是哪位要员的别业,如今改建了,但仍留着旧时的格局。
下车后,王不逾和纪静宜一同往里。
游廊两旁种满了竹子,密密地拦下外头的日光,人行走其中,倒像走入了段被隔绝的光阴里,风声、市声一点也透不进来。
忽然想到什么,纪静宜唉了他一下:“你爸妈要问办婚礼,你怎么说?”
“你要我怎么说。”王不逾站定。
他只讲究法律和程序正义,不作兴大张旗鼓那一套,主要看她的意思。
纪静宜想了想,低声说:“证都领了,还是不办了吧,要办也从简。”
是吗?
记得她还上大学时,有次喝飘了,坐在花影横斜的园子里,怀里抱了个酒瓶子,对她的好姐们儿,唐家的小女儿说:“我将来结婚的话,得狠狠热闹上一整天,要最大的钻戒,最好喝的香槟,最贵的婚纱,把咱们班同学都请来。”
因此,从简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刹那,王不逾恍了下神。
究竟是人长大了,变了卦,说的醉话不作数,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连婚礼都不期待。他想,恐怕最后一种的可能性要大些。
但猜到了始末,王不逾也不知该说什么。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都在快到嘴边的时候,觉得不妥。
说“我不会亏待你”,太轻巧,像一句不得不的敷衍;说“不只你,我也是迫不得已”,这又未免自私,仿佛在推卸。
想安慰两句别的,怕措辞过分用力,反倒显得他心虚。
王不逾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略显局促。
乍一开口,声音有点闷:“那就这么说。”
微风吹过,卷着竹梢的残露滚下来,落在纪静宜的半裙上,洇出一小点浅痕。
她浑然不觉,抬起脸朝他笑:“嗯,本来嘛,谁不认识谁啊,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两家认个门的事儿,大操大办折腾一圈,累着我们,还忙坏了父母,不上算。我懒得要命,不想遭那个罪。”
说完,她顺着廊砖往前走了。
意思假,笑得也假。
按他岳母说的,她是报忧不报喜的个性,被娇宠坏了,在长辈膝下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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