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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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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的手再一次伸出,小心拂开覆盖在上面的浮土和碎草。

    微光下,依稀可见一个人形侧卧在那里。

    柳韫试探着伸手,摸向对方的脖颈——冰冷,毫无脉搏。触手一片粘腻,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从她指尖触碰到的骨骼形态和残留的少许面部轮廓来看,这是个女子。

    死人她并非没见过,但在这逃亡的夜晚,在这废弃的庙宇里,骤然面对一具尸体,依然让她脊背发凉。

    这女子死了多久?

    柳韫凑近些,忍着气味仔细查看。

    尸身尚未明显肿胀腐败,但已僵硬,血迹干涸,结合这初春夜晚的低温,估计死去至少十二个时辰以上,或许一两天。致命伤似乎在后脑或颈侧,她没敢仔细翻动。

    这女子为何死在这里?仇杀?劫财?还是与她一样,是试图逃离什么,却遭遇了不测?看其穿着,是普通百姓,甚至可能更贫苦些。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在柳韫脑中。

    她纠结犹豫许久,对那女尸拜一拜,道:“真的真的对不起,得罪了。”

    她说完便开始动作。先小心地将女尸扶坐起一点,解开她外衣的系带。死者身体僵硬,衣衫并不好脱,尤其是沾染了血迹凝结的地方。柳韫不得不更用力些,过程中难免触及冰冷的皮肤和僵硬的关节,让她一阵胆寒。

    终于,一件打着几块同色补丁的夹棉深灰褐色外裳,和一条同样质地的深青色长裙被剥了下来。

    衣物上有磨损的痕迹、油渍、还有那片已经发黑发硬的血迹。

    她又将自己身上那身服饰脱下,给这女尸换上,又连连说了几声抱歉。

    但身上这套从死人身上扒下的血衣,肩背处那片深色硬痂在昏暗光线下依然触目惊心。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晨光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得处理掉这些血迹。

    血迹已干涸板结。她身上没有任何水源,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就着那几缕微弱的月光,用手指甲一点点去抠刮那些板结的血块。

    干涸的血痂碎裂,簌簌落下,在深色布料上留下颜色略深的斑驳痕迹,但比起原来那片明显的硬痂,已不那么扎眼。

    她又从墙角抓起几把干燥的尘土和细碎的草,用草用力揉搓在曾经沾染血迹的部位,等衣服被草液沾湿了,再把尘土撒上去,抹匀了,吸附在上面,盖住残留的血色,让那片区域的布料颜色变得灰扑扑、脏兮兮的,与其他地方的磨损油渍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只是衣服格外脏旧的一部分。

    做完这些,她又检查了一番,确保没有遗漏的明显血点。

    她赶忙穿上。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历经风霜、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底层贫妇。

    她稍稍放松,重新坐回墙角,只等天亮。

    本来就不太能睡着的她,因为有那具女尸在,再加上方才做了“亏心事”,更是觉得如芒在背。背对着她不是,面对着更也不是。

    干脆忍着巨大的疲惫,再度起身,将这女子草草做了个土坑埋葬,念了“三皈依”,这才勉强安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混过关 宫女变贫妇

    天光尚未大亮, 京城的坊墙在青灰色的晨霭中显露出沉默的轮廓。

    柳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身体。

    她将自己最后一点发髻打散,胡乱地用一根撕下的布条绑了个最寻常的妇人发式。

    脸上刻意抹了些墙角堆积的灰土, 又用指甲在脸颊和下颌处划出几道细微的像是长期劳累所致的纹路。

    或许可以了。

    她将身上那件血衣又仔细检查一遍, 确认没有残留明显血渍,只是普通脏污后,这才推开了那半扇歪斜的破门。

    晨光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废祠外的巷子静悄悄的,但一拐出去,便进入了边缘坊区的街市。

    虽不比东西两市繁华, 但清晨时分,赶早的菜贩、挑着担子的小贩、推着独轮车的货郎已经开始活动。

    柳韫低垂着头, 混入稀疏的人流中,尽量让自己的步态显得疲惫而沉重——这并不难, 昨夜没怎么睡好, 身心俱疲的她本就不复往日的轻盈。

    她这回的目标是明德门。

    那儿离此最近,且因连通城外诸多村落,是每日进出人流最杂的城门之一。

    越是人多眼杂, 她这种刻意扮作底层贫妇的人,相对来说, 反而越不容易被特别留意。

    尽管她此刻的装扮与宫中模样判若两人, 但若细看五官轮廓,仍有风险。

    柳韫的目光在街市上逡巡,观察着那些准备出城的人群。有赶着驴车运送菜蔬的老农, 有结伴而行去城外寺庙上香的妇人,有挑着空担子准备回乡的货郎……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推着独轮板车的老妇身上。

    那老妇约莫六十上下,头发花白, 背已佝偻,身上同柳韫一般,破旧、且满是补丁,脚上还有一双露出脚趾的破旧草鞋。

    她推着的板车上堆着些半旧的竹编簸箕、笸箩等物,看来是要出城到附近村落贩卖。

    老妇推车很是吃力,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咳嗽几声。咳嗽声浑浊而绵长,带着痰音。

    柳韫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一处稍陡的坡道时,老妇推车更加艰难,车轮陷在路面一处凹坑里,她用尽力气,板车却纹丝不动,反而因用力过猛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

    柳韫快步上前,伸手帮忙推了一把。车轮碾过凹坑,上了坡。

    老妇缓过气,这才抬头看到柳韫,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感激:“多谢……我还当我这把老骨头活过来了,原来是有小娘子相助……”

    “应该的,阿婆,”柳韫垂下眼,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道:“阿婆这是要出城?”

    老妇喘息着道:“是啊,家里编的这些簸箕笸箩,趁早赶去城外十里铺的集市,换点米粮。”

    柳韫道:“正好同路,我也要去城外投亲。阿婆若不嫌,我帮你推一段路,也算搭个伴。”

    老妇打量了柳韫几眼——同样破旧的衣衫,憔悴的面容,看着不像歹人,便点了点头:“那真是多谢了。”

    于是,柳韫接过了独轮车的把手。老妇跟在车旁,时不时指点一下方向,咳嗽几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妇说她家住附近永平坊,儿子前些年征兵去了北境,一直没音讯,儿媳改嫁了,留下她一个老婆子靠着编些竹器过活。

    柳韫心里发酸。她想起陆铮,想起北境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也想起无数像老妇这样在等待中煎熬的百姓。

    柳韫不知如何安慰,只静静地听着。

    离明德门越来越近,已能看到高大的城门楼和城门外延伸的官道。城门口排起了队伍,守门的兵士正挨个检查出城人的路引或货物。

    柳韫的心提了起来。她没有路引,这是最大的破绽。

    队伍缓缓前移。她能看到兵士手中拿着一卷纸,时不时展开对照着检查行人,尤其是单独行走的女子。那应该就是她的画像。

    轮到她们前面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时,兵士看了看他的路引,又扒拉着看了看菜筐,挥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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