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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臣榻君帷》50-60(第12/14页)
头紧锁:
“你说朕不懂?你这簪子究竟是有什么伟大的深意不成?——这簪子碎了原就不是朕的本意,朕也答应了会想法子替你复原。现下既然已经碎了,再哭闹又有什么用、有什么意义?能让它自己长回去吗?”
柳韫讽刺地扯了一下嘴角:“可我不要复原的,我要原来的那只。”
裴昱容直接道:“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那你让朕怎么办?朕又不是神仙,能把碎了的玉变全了。若今几个是弦月,你非要圆的,朕是不是还得把十五的月亮给你捞来?只为了一支簪子,竟让你三番两次连规矩体统都不顾了。”
“哭闹没有意义,可我心疼这簪子,我不能哭吗?”柳韫幽幽地反问道,“况且,我又为何要顾这所谓的规矩,守这本就不该我守的体统?”
“你在什么地方,自然要守什么地方的规矩。惹怒朕,难道你就不想出去了吗?”裴昱容道。
“我为何不想出去?”她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却似破釜沉舟一般道,“这四方的天,朱红的墙,日夜不息的更漏,还有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身处何地的压迫。我做梦都想离开这座牢笼般的金玉屋,回到能自由呼吸的地方去。”
她停顿少许,仿佛在梳理心中翻腾的思绪,也是说给自己听:“我也不会后悔。无论是今日,或是当初跟你回到这宫里,我都不会后悔。”
她想起林中他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自己那一瞬间无法摒弃的医者本能,甚至有一丝可笑的担忧:“医治伤患,是我的本分;回到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何况,就算当初她不跟着回来,难保他不会派人直接将她‘请’回来。结果或许并无不同。
“我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你。我只是做我觉得对的事。”
她每说一句话,都似一下一下地冲击着裴昱容的神经。她丝毫不示弱,反而把他们的关系说得如此清醒而冷酷。那点他强自赋予的“不同”和“特殊”,在她眼里似乎一文不值。
“至于旁的人,”柳韫的目光再次落向碎片,声音更冷了几分,“是否言而无信、行如强盗窃贼,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只看自己做了什么,又该承担什么。旁的与我无关。”
“强盗窃贼”四字清晰吐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殿内死寂。正在捡拾碎片的白薇白蔹动作一下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难以置信地微微抬眼。一旁的高公公更是身形如同泥塑木雕,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得自己此刻能凭空消失,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你再说一遍?你说朕是什么?”裴昱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柳韫仰着头,迎着他的视线,像是被开启了某道开关,一股脑地道:“再说十遍又如何?陛下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强掳臣妻,囚于深宫、毁人信物,言而无信、窃人安稳,夺人自由……哪一桩,哪一件,是光明正大、是君子所为?不是强盗行径,又是什么?”
他还窃走了她的安稳与自由,她又有何处冤枉了他。
她每说一句,裴昱容周身的气压便更低一分。
“好……好得很。”不论如何,还从未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辱骂于他,裴昱容怒极反笑,“朕在你眼里,便是如此不堪?朕给你的,便是一文不值?”
柳韫也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陛下的给的,便是折断羽翼,关入金笼,看似比其它的鸟儿待遇更好些,再时不时赏些无关痛痒的甜头吗?这样的不同,奴婢要不起,也不敢要!”
“你——!”裴昱容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真的疯了?激怒朕对你有什么好处?
“——朕说的自然不是现在!朕又岂会让你一直屈居人下?日后朕自有考量。你只管待在朕身边,该你的,一样都不会少!你又何必只盯眼前?还是说你以为你这样,朕便会放你走?会遂了你的愿不成?”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分明丰神俊朗的这张脸,此刻因为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她却忽然笑了起来,眼泪却又涌了出来,混合着笑,显得异常凄怆,“陛下会怎么做?关着,锁着,拿走我在意的东西,毁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心底最尖锐的话一股脑掷了出来:“我又何必说这些,我跟你这种人,根本说不通。因为你根本就不懂。不懂什么是珍视,不懂什么是尊重,更不懂什么是爱。你不识温存,只知掠夺,你只会毁掉你不理解的一切。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爱你!永远都不会!”
汹涌的话语,如匕首一般,直直地贯穿人的耳膜。
裴昱容整个人都僵住,过了许久,抓着柳韫手腕的手指也慢慢松开,瞳孔收缩,脸上血色退去。
廊下的空气死一般寂静。白薇白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作者有话说:
韫:忍无可忍
第60章 入掖庭 况且,我也
裴昱容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总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无数种情绪,心脏疯狂搅动。
半晌, 他才扯动了一下嘴角, 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说得好……说得真是动听。朕没人爱,朕只会毁掉一切,是吗?”
他撤开一步,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既然你这么看朕,这么想离开含元宫,这么不屑于这里的锦衣玉食——朕成全你。”
“来人!”他陡然提高声音, 惊得远处候命的内侍连滚爬跑过来。
“柳氏言行无状,屡犯宫规, 冲撞圣颜。”裴昱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不带一丝温度, “即日起, 褫其含元宫侍药之职,打入掖庭,充为粗役, 非诏不得出。”
命令既下,掷地有声。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青白却依然倔强地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柳韫, 那一眼复杂难辨, 有怒,有痛,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什么, 但最终都被深沉的寒冰覆盖。
他猛地拂袖而去。高公公赶忙硬着头皮跟上。
留下柳韫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面色惶恐却不得不执行命令的内侍,和满地再也拼凑不起的玉簪碎片。
柳韫依旧立在原地, 初春的风穿过廊下,带着未散的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她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眼眶和鼻尖刺目的红,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随着那碎裂的玉簪一同散去了。
??
白蔹将那些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玉簪碎片用自己袖中一块素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拢到一起。
她将帕子的四角提起,打成一个严实的结,站起身,走到柳韫面前。
“娘子,”她将那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柳韫面前。帕子素白,里面碎玉的轮廓隐约可见,沉甸甸的一小团。
柳韫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布包上,伸手去将那布包接过,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碎玉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奇异地让她飘忽的神魂落回了几分。
这时,白薇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抓住柳韫的衣袖,又急又慌:“娘子!娘子您不能去!那掖庭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吃的是猪狗食,动不动就要挨打受罚!您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您快,快去跟陛下认个错罢!就低个头,说句软话!陛下只是一时气急了,他对您……他一定不舍得真让您去那种地方的,娘子,我陪您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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