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说 > 虐心甜宠 > 臣榻君帷

60-70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您现在阅读的是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臣榻君帷》60-70(第1/15页)

    第61章 身可苦 她竟也学会

    最后一盆衣物拧干, 搭上晾竿时,天色已彻底暗沉。

    柳韫直起腰,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 仿佛骨头错位后又勉强归位, 每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

    手指泡得发白发皱,指腹皮肤脆弱,被粗糙布料摩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最难受的却不是皮肉的痛,而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掖庭用的水,不知是从哪口深井或偏僻水道引来的,格外阴冷刺骨。初春的天气本不算酷寒, 但这水却像是蓄积了一冬的冰意,毫不留情地钻进皮肤, 顺着血脉往骨头里沁。

    一天下来,不仅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连小臂、肩胛, 甚至后颈都绷着一种僵直的冷意,像是披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壳。稍微活动,就能感到寒气在关节处滞涩地摩擦, 带来一种酸胀的钝痛。

    晚膳是统一分发的。一个灰黑色的粗陶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澈见底、只漂着几片黄叶的菜汤, 汤早已凉透, 油星都凝成了白点。

    另有一个同样质地的盘子,里面搁着两个硬得能硌牙的杂面饼子,颜色灰扑扑的, 散发着陈旧粮食的味道。没有箸,只有一双旧木勺。

    柳韫就着凉汤,一点点掰开饼子, 艰难地吞咽。柳韫感觉她仿佛吃下去的不是粮食,而是另一团寒气。

    旁边有人吃得很快,囫囵吞下,也有人对着食物发呆,低声啜泣。柳韫只是沉默地吃完,将碗盘放到指定的木桶里。

    柳韫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见到过之前的那个宫女,猜想许是被管事的暂时调到了别处去帮忙。毕竟掖庭如此大。

    睡觉的地方是一间大通铺厢房。泥土夯的地面,墙壁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潮湿的霉味。通铺就是一条长长的土炕,上面铺着薄薄一层草席,草席早已磨得发亮,边角破损。每人能分到的宽度,仅够勉强侧身。

    柳韫被安排在最靠墙的边上。她默默脱下沾了污渍水痕的外衣,仅着单薄的中衣,在属于她的那一窄条草席上躺下,面朝里,背对着整个房间和通铺上陆续躺下的其他人。粗糙的墙壁近在咫尺。

    熄灯前,房间里还有些细碎的声响。有人累极倒头就睡,发出沉重的呼吸;有人在小声抱怨腰酸背痛,暗中咒骂管事的苛刻;也有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很快在黑暗降临后,被更浓重的疲惫淹没,只剩下深浅不一的鼾声和磨牙声。

    黑暗放大了身体的感受。

    酸痛的腰背在硬炕上无处安放,那股子浸入骨髓的寒意似乎随着夜深更加清晰。然而,比身体更难以平静的,是她的思绪。

    白天强撑的麻木和紧绷渐渐松弛,一些画面和话语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最后对着裴昱容吼出的那些话。此刻回想,她心头竟先浮起的不是快意,而是震惊。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并非感觉不到那人对“真心”的渴求恐怕早已扭曲成执念。她从前知晓,只是冷眼旁观,但绝不会主动去戳破。

    可那时,怒气与绝望冲垮了所有藩篱,她不管不顾地亮出了所能找到的最锋利的爪牙,精准地挠向了他最讳莫如深的旧疮。

    这不像她。

    从前的柳韫,不论何时都懂得言语的分寸。知道有些伤,医者不能亲手去撕开。她可以坚韧,可以沉默地抵抗,却从不会主动用言语作为匕首,去刻意捅向别人的痛处,尤其当那痛处如此显而易见、如此……可怜。

    一种荒谬的讽刺感漫上心头。她竟也有一天,会熟练地运用起这种“知人痛处而攻之”的手段。在这吃人的宫廷里不过数月,她似乎也沾染了这里的某种习性——攻击,不计代价、不论方式地攻击,只求让对方同样痛彻心扉。

    她也感到一丝不解。明明,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哪怕那“出宫”的承诺虚无缥缈,哪怕希望微如萤火,从前的她也一定会为了那一点微光,将头埋得更低,将所有的尖锐包裹得更紧。她不是不能忍,在含元宫那些日夜,她忍下了多少屈辱、恐惧和身不由已。

    可为什么偏偏在那支玉簪碎裂的瞬间,所有理智的堤坝都溃决了?

    ……

    她想不通。

    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咫尺之外模糊的墙皮纹理。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阿郎。

    胸口处突然一阵闷痛。

    其实,这些身体上的苦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自阿爹走后,她自己一个人过活,也时常过着这样的生活。只不过那时更加自由一些。

    或许,遇见阿郎,与他相知相守那短短数年,已经用尽了她此生大半的运气。

    她本就是山野间一个寻常医女,命运给予她那样一段宛如偷来的温暖与圆满后,如今不过是收回馈赠,让她跌回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冰冷粗砺的轨迹。

    她能为了更大的目标而暂时低头,曲意逢迎。但她无法永远活在一种彻底失去自我的,完全屈从于他人意志和情绪的状态里。

    含元宫的“侍药”是带着枷锁的囚禁,而此刻掖庭的苦役,虽然剥去了一切虚饰,将她打入尘埃,却奇异地让她感到某种彻底卸下伪装的轻松。

    她的敌人变得具体而简单:寒冷、劳累、饥饿,以及如何在这最底层活下去。

    只是这“轻松”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身体每一处的疼痛和寒冷都在提醒她现实的严酷。而在心灵深处,那道因自己失控言语而划开的裂痕,以及对未来深不见底的茫然,比掖庭的夜,更加漫长,更加难熬。

    她得赶紧睡了。明天天不亮就会有鞭梢敲响门框,会有堆积如山的脏衣和冰冷的井水等待,睡眠是恢复体力和应付接下来漫长劳役的唯一喘息。她试图将翻腾的思绪和身体的酸痛一并压入黑暗。

    可是越是想睡,意识却越是清醒。身下草席的每一处凸起都变得清晰可辨,隔壁沉重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擂鼓,寒气顺着薄薄的衣衫无孔不入。

    眼皮沉重如铅,大脑却像被冷水和无数细针反复冲刷刺激着,不肯有片刻安宁。

    含元宫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某种沉滞的气息。

    裴昱容批阅完最后一份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朱笔搁在砚台边,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眉心,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显得有些空茫。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被挥退,只剩下高公公屏息静气地侍立在不远处。

    寂静持续了许久。久到高公公开始暗自揣测陛下是否疲乏欲歇时,裴昱容忽然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掖庭那边可还安分?”

    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赔笑着道:“回陛下,听闻柳娘子去了之后,只是埋头干活,指派给她的浆洗衣物都按时按量完成,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裴昱容听着,脸色阴沉,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有些凌乱。

    “只是干活?”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她倒还是那般能忍。

    高公公不敢接这话,只能把头垂得更低。

    裴昱容却又像是被自己的话惹恼了,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朕问你掖庭是否安分,你说这些做甚?她干不干活,与朕何干?”

    高公公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自己这差事难办,怎么说都可能触霉头。他连忙躬身:“陛下恕罪,是奴才多嘴了。掖庭上下俱都安分守已,并无事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 茉莉小说 www.molixs.com】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茉莉小说   百度   搜狗搜索   必应搜索   神马搜索   360搜索   今日头条

茉莉小说|眼睛到不了的地方,文字可以。读书是门槛最低的高贵,是恰到好处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