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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掌中春莺》17-20(第1/11页)
第17章
令莺睁大了含泪的眼。
面前仍是那张神清骨秀的脸, 与初见时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借着明暗不定的光,令莺看清了他眼底阴沉的凉意。他的呼吸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激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她恍惚地想, 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们之间不是早就了结了吗?
元霁为何突然打断阿兄的腿, 又为何非要逼她认错?
难道就因他是天子……就因为他们姓崔?
令莺拼命忍着泪,胸口像烧着一把毒火,烫得她几乎要脱口说狠话,唇瓣也被咬得渗出血痕。
她终于开口,颤声问道:“陛下究竟让我认什么罪……我不明白。”
这话听来似是恭顺, 可元霁在她脸上找不见半分温驯,唯有浓重的恐惧,与强压而下的愤怒。倔强的眉目之间,甚至隐约透出几分她父亲的影子。
元霁冷笑一声,指节逐渐收紧,掐得令莺止不住抽气。
她疼得厉害,仰头拼命向后躲, 额角那道浅淡的疤痕也随之暴露出来。
元霁目光落上去,忽然犹如被刺了一下,指间的力道不由一松。
令莺趁机急退两步,转身便想逃, 手臂却再度被他攥住, 整个人被不容挣脱地拽进了佛堂。
乡野小庙十分简陋, 空气里浮着陈年的土腥气, 唯有正殿供着一盏油灯, 神像也是泥捏的,瞧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元霁环顾四周,眸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接着拿起案上一把剪子,扔到令莺脚边。
剪子落地“哐当”一响,令莺如惊弓之鸟,浑身一颤。
“崔令莺,夫子可曾与你说过嫪毐?”
不等她回答,元霁已自顾自说了下去。“此人与太后私通谋逆,被秦皇车裂,夷灭三族。你父亲做得那些好事,哪一件不比嫪毐更该死,却死得那样轻松利落。”
“崔令莺,你凭什么不服,凭什么质问朕?”
他嗓音渐沉,似笑非笑:“你身为罪臣之女,抗旨不尊已是大不敬,竟还敢损毁御赐之物,桩桩件件,又有哪一条不是死罪?”
令莺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直愣愣望着他。
“莺娘,”说到此处,元霁反而笑了笑,语气渐渐变作情人间的低语。
“念在往日情分,朕可以当作一切不曾发生。如今,朕给你两个选择。”
元霁缓缓蹲下身,神色甚至显得温和:“一是回到朕身边,安安分分地侍奉,以此赎罪。”
“二,是落发为尼,永远留在这座可笑的破庙里。”
他字字清晰,落在耳中,如同一阵幽冷的穿堂风。
许久过去,令莺仍旧跪坐在原地,身子发僵,脑中却反复回荡着他的话。
凌乱的乌发垂落,掩去她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点尖尖下颌,怔怔望着地上那把剪子。
那是平时剪烛芯用的,刀刃上结着好几团烛泪,锈迹斑斑,早已污旧不堪。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蜷紧又松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下一瞬,令莺忽然抓起剪子,闭眼朝着自己发尾狠狠一绞。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一大缕青丝应声而断,轻飘飘地飘在元霁靴边,再无生机。
他瞳孔骤缩,眼中蓦地浮起血丝。
令莺含泪与他对视,见他毫无反应,只当他仍不满意,抬手还要再剪,却被他劈手夺过剪刀,连灯焰也被这猛烈的动作震得直晃荡。
她整个人随之被他猛地拽起,怎么也挣不脱。
元霁语气里带着冰山崩裂般的暴怒,近乎失了控:“朕看你当真不想活了!”
令莺被吓得一呆,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骤然断裂。她浑身血液都像炸开一般,累积的委屈与怨愤彻底决堤,再也无法忍耐,失声大哭起来。
“我又做错什么了!是你让我选的!我就是想活下去才剪头发……你不是天子吗?为何说话不算话,为何非要这样逼我?为何就是不能放过我们……”
令莺哭得泣不成声,脑中有许许多多个从前在闪回。
她的心事曾那样单纯,不过是一心恋慕他,盼着二人能真心相许,彼此坦诚。可这份心意早已死透了,再无回头的可能。唯独残存的记忆甩不脱,时时刻刻仍在嘲弄她,自己当初究竟有多么愚蠢。
她是当真宁可留下种地,也绝不向一个害死她父亲,且羞辱她、辜负她的人低头,还何谈什么侍奉赎罪!
令莺回过神来,愈发剧烈地挣扎,也正在此刻对上了元霁的眼。
他目光发直,一张脸白得吓人,眼珠子却阴邃得活似两个漆黑的洞,牢牢锁在她脸上,刺得她遍体生寒。
令莺觉得自己大抵活不成了,她所有的理智都被燃烧殆尽,不管不顾地边哭边骂:“伪君子!你当初待我那样好,那些温存体贴,全是装出来的!若我父亲还活着,你怎么敢这样欺辱我……”
元霁生平头一回被人这般指着鼻子斥骂,且骂他的人,偏偏还是过去最为顺从仰慕他的女子。那些字似乎化作了虫蚁,在他脑中嗡嗡乱爬,堵得他眼前发黑,胸口窒闷作痛。
他做了这些年傀儡,如今终于大权在握,再无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人人都卑躬屈膝,她又凭什么比她父亲还要放肆,凭什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令莺此刻才头一回提及刺杀一事,哭道:“明明是我拼死救了你,恩同再造,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白眼狼……”
元霁被骂得耳边嗡嗡作响,不怒反笑:“给朕把她的嘴堵上!”
守在外面的侍卫面色发白,恨不得自戳双耳,全然不敢想象竟有人这样辱骂天子,闻言立即冲进来制住她。
令莺死鱼似的挣扎扑腾,最终仍是被绑住四肢、塞住口舌,硬生生拖了出去。
她被扔到马上,几乎拦腰倒挂着,没一会儿便头脑充血,难受得发不出声。
即便这样,她仍瞧见一只黑白花色的猫儿从门边钻出来,歪着头望她。
她眼冒泪花,口中拼命呼喊,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令莺平日时常念叨团团,旁人皆是满头雾水,元霁却一听便知。
见她对只野猫都比待自己上心,他不由冷笑连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惦记着畜生。”
女尼们都缩在后面,唯有一个与团团相熟的,生怕猫会被迁怒,壮着胆子将团团捞进怀里按住,不敢动弹。
令莺被带走后,元霁也大步离去,出门之前脚步一顿,冷眼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女尼。
“今夜之事,若有人敢透露半字,便全部拔去舌头。”
令莺此时趴在马背上,鼻尖满是马匹身上的腥臊味儿。她口舌被堵,几乎喘不过气,挣扎间险些摔下去。
秦慎在一旁看守,只得扶了她一把,又立即收手,丝毫不敢多碰。
想起元霁方才的脸色,他压低声音道:“便是看在族人的份上,娘子也莫要再冲撞陛下了。”
令莺眼眶红肿,手指费力抓着鬃毛,却仍察觉到四周漆黑一片,并非是回宫的官道。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她口齿不清地问。
秦慎这回听懂了,却沉默不语。
周遭侍卫也无一人应答她-
令莺是读过些佛经的,可她悟性浅,多数时候就如看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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