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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神女歌行》100-110(第10/14页)
,递到姒墨眼前。
姒墨接过来,心底一沉。
一直随行在侧的老僧见状,合掌温声问道:“施主,此乃寺中正更换的旧像残屑,可是有何不妥?”他语气平和,缓缓解释近日佛像更替之事。
沈道固抬眼望向殿外渐暗的天光,语气平常:“并无大事,只是有些怀念旧时风物,能否随处瞻仰一番?”
老僧颔首应允。
一行人遂穿廊过殿,最终直至寻到药师殿,果然见到一尊佛像,材质色泽与案发现场那枚碎片如出一辙。
宇文恪跟在后面,悄声问阿姐:“你们在找什么?”
姒墨看了一眼老僧,将宇文恪带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小声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查看现场的时候,沈道固曾经在地上找到一片不足米粒大、色泽暗红的碎屑吗?”
宇文恪“啊”了一声,恍然:“想起来了。当时阿姐就闻到那片碎屑上有陈年寺庙香火尘土之气,还让尉迟思找人去查过,后来怎么不了了之了?我都险些忘了。”
宇文恪反应过来:“那片碎屑就是这尊佛像身上的!”
他震惊:“不是已经抓住了凶手吗,怎么又扯上崇虚寺了?”
他的疑问,姒墨和沈道固心中也同样疑惑。
本以为抓住拓跋凛,线索即将闭合,怎料又凭空扯出了崇虚寺?
沈道固记起崔子安曾说京中近日有捐功德的风气,便向老僧道:“既然至此,不妨随喜功德,结个佛缘。”
老僧含笑应下,引他们回主殿。一旁年轻僧人捧来功德簿,笔墨端正。
沈道固眸光微动,忽道:“我能否看一看功德簿。”
老僧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沈道固翻开第一页,首行赫然映入眼帘的正是当朝太子拓跋洪的名讳,与一笔不小的捐资数目。
其下紧跟着太子近侍孙简的名字,其后林林总总,多是东宫属官或与太子往来密切的朝臣。
沈道固脸色倏变,抬眼环顾四周。
果然,殿外阶下,白鹭官燕十七正拈香默立,身影清瘦如鹤。
他下意识攥紧了功德簿,指尖微微发白,但终于还是一点点松开了手,将功德簿递还僧人。
他终究是忠于中原这一片江山,而不是忠于太子。
略一沉吟,沈道固主动朝燕十七走去,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姒墨递了个眼神。姒墨会意,仿佛很不经意地扯过宇文恪,恰好挡住燕十七的方向,手指悄然探入怀中,触到那面冰凉古镜……
殿外,沈道固走到燕十七身侧,语气寻常得像偶遇:“天都快黑了,燕大人还来上香啊?”
燕十七将香插入炉中,也跟他打哈哈:“平日里公务缠身,也巧,只有这会儿有时间。”
“沈大人不是忙着京城命案吗,听说还刚抓了个虎贲,怎么也有时间来这里转悠啊?”他揣着手问。
沈道固语气如常:“表弟忽然想他外祖父了,就来兜了两圈,”他闲闲伸手将燕十七歪栽的高香扶正,“不敢比燕大人好运气,我们这回来倒是无功而返。”
燕十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若是真有收获,那也是多亏佛祖保佑我。”
沈道固于是知道从他口中套不出来话了,他不冷不热拱了拱手:“原来如此,道固就不和佛祖挣功了。”
燕十七被他这样一讽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冷冷道:“沈大人最是聪慧。”
辞别燕十七,下山途中马车辘辘。
姒墨轻声道:“崇虚寺的僧人似乎真不知道昆仑镜之事,我试探了几番,不似作伪。”
沈道固背靠着车壁,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沉:“我知道了。”
他心中明白,燕十七此刻必然已经看到了功德簿上太子的名字,接下来白鹭官就会顺着这条线,去找太子和崇虚寺之间的关联。
想来太子与崇虚寺之间定然是很熟稔的,而且也一定不难查,毕竟连崔子安那样的清流都知道了这一股被太子带起来的风气。
而崇虚寺残破的佛像碎片,又刚好与杨延的命案扯上了关系。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余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明灭不定。
“你还好吗?”姒墨的声音忽然响起,轻轻的。
沈道固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一时间尚未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姒墨看着他,琉璃似的眸子里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你看起来很紧张。”
沈道固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涩:“我在想……我怕自己做错了。”
“可你什么都没做,”姒墨望着他,“你只是在查一桩命案。”
沈道固望着车厢顶棚模糊的阴影,低声喃喃:“我就是怕……自己什么都没做,才是错的。”
可是他即便做了,真的又能改变什么吗?
就算他今天一时冲动替太子藏匿下了功德簿,以幕后人的安排,身为帝王耳目的白鹭官就查不到太子和崇虚寺之间的关系了吗?
杨延的命案,终究还是会被引向太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08章
而他若是真的藏匿下了功德簿, 未必救得了太子,却一定会将整个家族拖入险境。
四百年中原风云,城头王旗变幻,他们这些百姓血汗供养出来的世家大族看惯了龙椅上换来换去的姓氏, 从刘汉到曹魏, 从司马晋到如今的异族拓跋氏, 士族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荣养。
拓跋皇室内部一个储位的更迭,于他们而言, 又何曾真正在意过。
他应该赌上整个家族的安危, 去冒这个险吗?
正心乱间,马车猛地一震, 骤然歪斜停下。外头传来明诚的低呼:“公子,车轮裂了!”
天色近乎全黑, 街上行人寥寥,已经快到宵禁时分,只有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赶着辆驴车停在一间关了一半门板的店铺后头,正在卸货。
明诚看了看天色, 提议道:“公子, 不然先将车留在此处,咱们走回国公府吧?”
沈道固望向不远处北部衙署依稀可见的轮廓,与姒墨商议:“此地离衙署不远, 既然一时回不去, 不如索性连夜去提审顾盈衣, 如何?”
宇文恪打了一半的哈欠卡在脸上,拼命给姒墨打手势。
姒墨眸光轻转,掠过宇文恪的求救信号,重新落在沈道固好看的眉间。
她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说:“好。”
宇文恪如丧考妣。
那个赶驴车的年轻人已经卸空车板,调转车头正要离去。
宇文恪眼睛一亮:“我们坐那个去吧!”他转头看向沈道固和姒墨,指着驴车,“你俩陪我坐驴车,我就乖乖跟你们去衙署加班审案,绝不叫苦。”
沈道固不为所动:“那你自己走回去,我和你阿姐去审。”
宇文恪看着看着沈道固嫌弃的神情,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灵光一闪,脱口道:“阿姐,你那条王白丫不会就是念窈吧?她们从没一起出现过!”
姒墨:“!”
这孩子,怎么一开了窍,还关不上了?
姒墨僵硬地转身批评沈道固:“孩子想坐驴车怎么了,步六孤刚刚还夸了他稚子心性,你身为他的表兄,不应该小心呵护他这样一颗充满童趣的稚子之心吗?”
沈道固认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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