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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神女歌行》110-120(第7/15页)
轻点了点头。
沈道固抽出随身佩剑,在鼓面上重重一劈。
“铿!”
立鼓上只留下一道划痕。
沈道固:“……”
姒墨咬住下唇,极力绷着脸平静道:“还是我来吧。”
她拿过沈道固的佩剑,剑柄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指尖在剑身上极轻地一抹,剑身上白芒闪过,朝方才沈道固留下的划痕处轻轻一递。
犀牛皮应声而裂,开口整齐,远比人力所能为的利落。
姒墨正要探头往里看,沈道固轻轻拦下她,伸手探入鼓腔。
那里面果然并非空无一物。
那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约莫头颅大小的圆形物事。触手坚硬,带着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甸甸的质感。
沈道固的手顿了顿,缓缓将那个包裹取了出来。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层层叠叠,最外面一层甚至用细绳捆扎牢固。
沈道固左手提着油布包,右手轻轻推着姒墨转过身去。
当最后一层油布掀开时,尽管早有预料,沈道固的呼吸还是微微一窒。
那确实是杨延的头颅。
面容保存得意外完好,甚至可以说栩栩如生。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仿佛还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愕。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显然经过了特殊的硝制处理,以防腐坏。颈部的断口皮肉翻卷,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撕裂。
沈道固沉默地注视了片刻,才依原样将油布层层裹好,低声道:“果然是杨延的头颅。”
姒墨转过身,目光有些复杂:“我不太明白你们凡人,章武王看起来对顾盈衣那么上心,千金的琉璃盏敲碎了给她玩。如今杨延的头颅也在顾盈衣的地方找到了。这个案子判下来证据确凿,顾盈衣必定是主犯,他怎么就舍得顾盈衣为他的野心死?”
沈道固直起身,望向窗外,天际已透出淡淡的蟹壳青,长夜将尽。
他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很明白,可能人与人就是很不同的。”
“也可能……”他眉头蹙起。
姒墨忽然“啊”了一声,扯了扯沈道固的袖子:“对了,我本来找你有事的。被你来回打岔,都忘记了。”
沈道固低头看她,顺着她的话温柔道:“嗯,都怪我。”
“晚上你不在家的时候,谢成礼急匆匆来找过你,”姒墨道,“他说在谢氏祖宅无人的偏房里找到了小谢大人和他当年心爱的女子互通的情书,他本来没有急着打算给你,忽然来找你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屋子被人动过了,有些东西不见了,他猜测可能是白鹭官在他走后也去了那里。”
沈道固蹙眉,接过姒墨递给他的情书,就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展开。
信上的字迹清隽秀逸,笔画间却带着一股不易折损的筋骨,内容也并非浓情蜜意的情话,只是絮絮说着些日常,例如庭院角落的梅花新开了,读了一半的诗集央他去寻下册等等。
沈道固只看了一眼,就全身巨震。
姒墨看看情书,看看沈道固,迟疑道:“我也觉得这上面的字和你的有些像。”
何止是有些像。
沈道固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因为,这就是教过我习字的卫师的字啊。”
信上的字,属于一个他们都曾经见过的女人,在怀荒镇里慈幼局那个眉目温柔的女先生,卫练锦。
小谢大人曾经心爱的女子,是卫练锦。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当年卫家未触怒圣人时是何等煊赫,卫贵妃宠冠六宫,卫氏父子身居要职,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彼时,琅琊谢氏与卫家门当户对,早早为两家最出色的子弟定下婚约。
谢心远与卫练锦二人,自幼青梅竹马、相互爱重,心中早已认定彼此,是京城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可后来朝堂上梅党与桂党之争愈演愈烈,卫家所属的梅党最终失利,卫贵妃被贬为庶人幽禁冷宫,卫家上下充军流放,案子由沈司徒亲自审理。
哪里有什么家中反对,女子负气离去?
卫练锦离开长安,是因为家族倾覆,她作为罪臣之女,被押解流放。那些与罪臣纠葛的过往成了谢家不能言说的忌讳,又如何能对谢成礼这样的小孩子讲,只好草草编了这样的谎言应付他。
谢心远抛下锦绣前程、家族期许,抛下了身为谢氏子的一切,一路追随着押解卫练锦的流放队伍,风餐露宿,艰辛备至,足足有小半年之久。
直到谢家再也无法容忍。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最出色的子弟,为一个罪臣之女自毁前程,更怕这份痴情触怒圣人,令整个谢家失去圣心。于是暗中派人将谢心远强行打晕,带回长安。
等到谢心远醒来,挣脱桎梏,再次千里跋涉去寻时,却再也找不到卫练锦的踪迹,人人都说她已死在一场大火中。
那是因为……
因为怀荒镇的女将军林又安见到卫练锦,念及旧时情谊,暗中设计了一场火灾,令卫练锦假死脱身,将她隐姓埋名带回怀荒镇,做了一个慈幼局的女先生。
阴差阳错。
这一对有情人阴差阳错,便是半生蹉跎,山河永隔。
“卫师教我书法,人如其字,清正端方,澄明豁达,在怀荒镇放下了自己过往。可她那时的爱人谢心远却看不开,这么多年与谢家老死不相往来,暗中收集当初梅桂两党之争相互攻讦的证据,一直企图为卫家翻案。”
“当年是两党之争,本就没有对错,只看圣心在哪一边。圣人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除非……”
“他是想凭借自己太子少师的身份,待太子登上大宝之后为卫家翻案。”
沈道固的指尖微微发白:“原来谢家上下的门房之诛,竟是因为这个。”——
第116章
姒墨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还好吗?”
沈道固苦笑:“不太好。”
姒墨琉璃般的眸子望着他:“顾盈衣和章武王要赢了吗?”
沈道固扯了扯嘴角, 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恐怕是的,如今……我已明白了。”
在这样阴森的废墟里,唯有心爱之人相伴的晨光里,他第一次说出口了这些在外面不能说、不敢说、说了就要带来灾祸的话。
“幕后人用的是同一种手法, 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一些刻意引导的线索, 一点点污浊太子的名声, 离间圣人与太子的父子之情。”
他抬起眼,慢慢梳理纷乱的思绪。
“杨延的死因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圣人的态度。他已经老了……不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相信自己的掌控力, 他开始忌惮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汉人世家,与一心推动汉化、倚重汉臣的太子渐渐有了分歧, 但这分歧涉及到一位衰老帝王对年华老去、权力流散的恐惧,这种恐惧最是无法与太子言明。”
“杨延之死牵扯出‘太子插手三长制’, 就是戳中了圣人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刺,甚至拓跋凛这个凶手选得也很巧妙,巧妙地使圣人认为太子有了足够的手腕和野心,甚至蛊惑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亲卫替自己做事, 这怎能不令一位年迈的帝王惶恐、令他忌讳?”
“而后又通过命案现场的昆仑镜牵扯到了一心为卫家翻案的谢心远。谢心远做的事情太子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 但是圣人一定会认为太子知道,甚至默许、纵容,这是圣人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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