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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小说www.molixs.com提供的《神女歌行》130-140(第9/15页)
的凡人躯壳,再给自己熬没了两年寿命也是活该。
她喉头一哽,狠狠撞在他额头上:“你是不是傻?你就算要来也可以慢慢的来,我又不是非要什么惊喜,我又不是一日见不到你就难过得睡不着觉了,我又不是小时候……”
她肩头轻轻抖着,几乎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沈道固轻轻吻着她眼角的湿意,低低道,“我知道,但我很想你。”
“我想,是为了你,一切都应当。”他说。
姒墨反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清瘦的胸膛里,闷声道:“我就在这家驿站里等你七日,哪儿也不去。从今夜起你不许再离魂过来了,我真的会生气。”
沈道固低低地说“好”,温柔地抚弄着她的长发。两人在夜色中又耳鬓厮磨地依偎了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回魂离去。
这七日过得很是漫长。
这种滋味和之前赶路时候还不一样,有一天她看到这里的人会在房檐中间雕一只石猫,心中便想着等到沈道固来的时候一定要指给他看。她发现驿站里经过的小黄狗竟然会算数,觉得很是惊喜,就每日都要拿鸡肉贿赂它,生怕它哪天醒来的时候偷偷跑掉,不能演示给沈道固,他若不信可怎么办呢。
她心中已经满满堆了许多事情,可每每念头才刚冒了个尖儿,抬眼却见长街空落落的,那人终究还没来。
大抵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在他未到之前都只按部就班地停驻在原处,一切都只是为了等他踏马而来。
后来念窈和宇文恪干脆一左一右地将她架上了桌案,翻出那套骰盅非要拉着她豪赌。因着这几场昏天黑地的较量,原本难熬的白昼总算是在掷骰子的清脆声响与狐狸输急了眼的咋呼声中被强行消磨了过去,倒也教她暂且忘了去数漫长的时辰。
可是到了夜里她又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有时半夜里迷迷糊糊地惊醒,下意识往身边摸一摸,却只能摸到半床寂寥与一枕凉意。
第七日最是难熬。
白日里,姒墨还能端着几分神仙的清冷架子。她故意不去瞧长街的尽头,拿了卷最爱的话本子倚在榻上翻看。更漏声滴滴答答,往日里听着不过是凡人用来算命数的死物,今日却仿佛一滴滴砸在她的心尖上。每落一滴,就昭示着这个“第七日”又凭空少去了一截。
待到日薄西山,暮色四合,驿站的伙计在廊下挑起了昏黄的风灯,将庭院里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姒墨负手立在窗棂前,直勾勾地望着那条一点点陷入黑暗的官道。她忍不住在心底种种猜测,或许是文书有了什么变故?或许只是路上驿马脚力不济?但若是他原本就折腾得够呛的凡人躯壳受不住连日的奔波,在半道上病倒了怎么办呢?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那日不让他离魂说的那么斩钉截铁,若真是事情有了变故,他就算离魂过来和她说一声也好啊。
夜色愈发幽沉,长街上早没了人声,百无聊赖之下,心绪更是不宁。念窈和宇文恪见她这样,只能好说歹说地将她哄劝到了榻上安歇。
姒墨和衣躺下,她在静谧的漏断声中屏息凝神,听着风穿过弄堂的呜咽,胸腔里弥漫开一阵阵不安,有时是委屈。
忽然楼下传来马蹄声,蹄声并不规律。驿站里顿时忙碌起来,驿卒们提着灯笼跑进跑出,有人在备水备草料。
姒墨觉得自己万年不变的心跳几乎都快了起来。她来不及披外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蹬上鞋往楼下跑。
宇文恪只来得及喊一声:“阿姐!”
院子里,两匹马正被牵去马厩,马身上全是汗,热气腾腾的。一个人刚从马上下来,竟然踉跄了一下。
那人身形修长,披着一件半旧的墨色大氅,正低头和驿卒说着什么。灯笼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线条照得明明暗暗。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纯谈恋爱的一章,喜欢吗
第137章
沈道固怔了一瞬, 随即弯了弯唇角。
“说好了七日来见你,我没有骗人吧?”他开口时声音低哑,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分明形貌狼狈, 却温柔得不像话。
姒墨吸了吸鼻子:“还行。”
沈道固又笑了笑。
这时明理已气喘吁吁地自夜色中赶过来扶住沈道固。众人这才恍然惊觉, 原本应当随侍在侧的车马队伍此刻竟是全不见踪影, 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同样形容狼狈的明理。
而沈道固那件满是灰尘的玄色大氅底下,右臂的衣袖鼓鼓囊囊地缠着白色的绷带。殷红的血迹隐约渗出血迹来, 包扎得十分潦草。
众人见主仆二人这样的凄惨情态, 哪里还顾得上多问,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扶送回了小院。
沈道固刚刚换了干净的衣衫, 门外忽然响起了声极轻的叩门声。
沈道固动作一顿,似是犹豫了片刻, 才哑声道:“进来罢。”
姒墨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他散着长发靠在床头,模样有些潦草,却对自己温柔地笑了笑。
“你先睡吧,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她走过去在床榻边坐下, 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沈道固眼睫微垂,语音模糊地嗯了一声,又靠过来些, 把额头抵在姒墨的手上, 几乎眨眼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姒墨对着这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发了许久的愣。
他当真是瘦了。看上去方才匆匆打理过自己, 但仍盖不住疲惫,比她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为祖母守灵的那段时间更加消瘦。
半晌,她才想起来轻手轻脚地解开他右臂上重新包扎好的布条,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那是一道几乎可见骨的刀伤, 皮肉外翻,看起来之前只是草草处理过,因此仍是十分狰狞。此时虽然已经重新上好药,也早已止了血,但仍是骇人极了。
姒墨眉心紧蹙,指尖行云流水般捏了个法诀。一时间,墨黑色的灵力宛如丝线丝丝缕缕地探入那道狰狞的创口之中。不过顷刻之间,新生的皮肉从边缘一点一点地合拢过来,沈道固梦中仍蹙起的眉也逐渐舒展开。
姒墨凝视着那道只余下淡淡红痕的伤处,那颗不安的心才终于有了些落到实处的感觉。
就在短短一刻钟之前她还在后悔为什么要留沈道固孤身一人行动,后悔自己明知道沈道固的命运、却自从落入凡间之后因为畏惧于天道而对他那样冷漠,后悔自己是不是从未真正有担当地去考量过两个人的将来。
若是……沈道固真死在这条寻她的路上了呢?若是他伤口溃烂感染,撑不到见她的这一面了呢?若是他没有这般耗尽心神地来找她,而在半年后的某一日,她正什么都不知道、开开心心地和念窈出门去看杂耍,一推开房门,却猝不及防地看见沈道固风尘仆仆的魂魄站在她的床头……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接受得了沈道固死去。
纵然沈道固死后,能凭借那盏引魂灯笼寻到她的身畔,可那之后呢?
待到幽冥地府的阴差循着生死簿来勾魂时,她是不是一样要眼睁睁地放开他的手?
在玄宸宫里做混世魔头的那六百年里,她一腔孤勇地爱着自己本不配爱的人,错得离谱,也活该落得后来的下场。
而到了她真正自己爱上的人,她已经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她好像……从没为沈道固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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